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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賭對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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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賭對了

斑駁晨光禦著淺淡冷息,好似初春神韻,踏進漸暖的境裏,不斷地灑落的恬淡,寄語深思,在那純色煙筆之下,變成一處張弛而開的幕白

而此刻,顧曉夢就在那幕白中,好像失了方向,卻並不慌張,反而對這蒼茫的一片白,自心底深處生出熟悉。

然後擡眸間,好像已經預料到,即將而來的變化。

於是幕白漸漸褪色,至遠而近的景色,石板,噴泉,大門,別墅小樓。

“老師,別走好不好?曉夢肯定很乖的,你布置的功課曉夢一定會按時完成的,所以老師,別走。”

出現在門內的場景並不陌生,顧曉夢看著那已經哭花了臉的自己,眸底潤光輕顫,嘴角卻不自覺勾起,似有澀意從心底而出,在眼眶打圈,以至於眼尾隱隱,開始發紅。

隨即視線流轉而上,觸及的身影,是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的,那就好像是深刻在心底,不知道為什麽,就是抹不掉那番痕跡。

“曉夢,別哭,你要記得,老師,一直都在……在這裏,或者,在這裏。”顧曉夢看到那小小自己的面前,蹲下的人擦幹了自己的淚,柔和笑意,點了點她的頭,又指了指她的心。

隨後那人站了起來,淺抿的唇,眸底情緒覆雜,難免紅了眼眶,但是轉身卻是淩然決絕的,一步步的,離開,消失。

確實是很傷心的,顧曉夢還記得老師走的那天,分明天氣那麽好,可是就是難以壓制悲傷,讓她在門口整整哭了四個小時,連媽媽都不知道該怎麽哄她。

於是那離去背影,就刻在了腦子裏,就像現在,打開的大門,淺色的背影,發絲輕動的弧度,極穩的步伐,愈來愈遠。

可並沒有像小時候停在門前,下意識的,顧曉夢竟擡步跟著那步伐向前,像是被什麽指引著一樣,不想其離開視線。

稚嫩的哭聲漸遠,消失,顧曉夢不知道身後一切又在歸於蒼白,而她只是死看著那背影,緊跟著不離,恍然踉蹌的穿過大街小巷,然後便見那身影驟停,轉身,無奈淡笑。

“曉夢,別跟了,你該醒了。”

那莫名吐出的話語,讓顧曉夢一怔,隨即心底竟生出恐慌,下意識的詢問。

“老師您能看到我?!這不是夢嗎?”

跟上次的無聲不同,顧曉夢這次清楚的聽到的自己的聲音,也清楚的知道老師聽到了她的聲音,因為她說……

“是夢也好,不是也罷,總歸,你會明白的。”那般柔然淺意,眉眼溫潤的想讓人落淚,然吐出的話,卻讓顧曉夢更是心驚。

可是時間好像來不及,身後的蒼白繼續向前,在開始吞噬面前的身影,於是愈加慌亂,忍不得哽咽了,急聲道。

“不,我不明白,老師你現在到底在哪裏?你告訴我,我去找你,我只是想再見你一……”

急切的聲音戛然而止,那侵襲而來的蒼白,覆蓋了面前人的所有。

沒有任何回應,一如上次,只來得看到最後的那般淺笑,但又和上次不一樣,因為笑中,顧曉夢第一次品出了悲傷和不舍。

然而下一秒,霎時失重,窒息,繼而掙紮,再驚恐的睜眼。

“做噩夢了?”那般驚色讓腦海裏有一瞬間的空白,睜眼入目的,是一張書桌,桌前還有不少散落的草稿紙,一個個的紙團就在手肘邊。

伴隨著淺柔和聲,遞到眼前的水杯,隨著指尖看過去,對上的溫柔黑眸稍有擔憂,然對方身上的平和氣息,讓人也很快的平靜了下來。

“玉姐。”長呼了一口氣,顧曉夢接過水杯,氤氳水汽撲面,有一秒的恍惚,但也很快淡定,繼而小口喝著杯中的水,直到完全精心下來。

陽光照進的房間略顯樸素簡單,兩人身上都穿著淺色的長衣,窗外往遠看,隱約綠葉繁花,這又一個初春時節。

經過顧曉夢的死皮賴臉,這大半年來,她也成功的,從玉姐的隔壁,搬到了一個房間裏。

雖還是分居兩個臥室,但是她已經非常心滿意足,畢竟也算在一個屋檐下了。

“累了就回房間去睡,在這裏會感冒的。”看著桌前的人,又看了看那一旁的紙團,李寧玉在心底嘆了一口氣。

搖了搖頭,顧曉夢放下了手中的杯子,將身前的紙張拿起來,面色沈重的看著李寧玉,道“玉姐,戴笠死了。”

自日本人投降後,顧曉夢和李寧玉便就一直待在南京,戴笠以為自己成功的在南京地下情報線裏插了一顆釘子,卻不知這顆釘子實際是紮在他自己的肉裏。

國共矛盾已經顯出來,國民黨一直向延安方向發送電報,邀請談判,實際又在暗自集中兵力,個中預謀也不言而喻。

而國民黨內部高層一直意圖解散軍統局,這個時候戴笠的死,是個好消息,也是個壞消息。

軍統將被面臨改組,散出去的特務也許會被回收,又也許,會直接被當作異派處理掉。

顧曉夢現在的境地,就和當年的潘漢卿似乎意外有些相似,她也是戴笠直接控令的高級間諜,而新長官對於上任的忠心舊屬,會如何處置,自然不用明說。

接過顧曉夢破譯的密電,李寧玉也是心頭一緊,最近兩人破譯的密電不在少數,多是美軍的密電,軍事動向已然很清晰,而這突來的一封軍統電報,真像是引火索。

“我會向上級反映,安排你撤退。”深呼吸了一口氣,李寧玉放下了那電報,低頭看著顧曉夢,黑眸依舊暗沈深邃。

“不,玉姐,我要……直接去重慶。”像是打定了主意,顧曉夢沈沈道,而這言語,卻叫李寧玉變了臉。

顧曉夢的身份在戴笠的絕密檔案裏,她逃得掉,那整個顧家包括李寧玉都得因為她的行為步入危險中,倒不如先發制人,到重慶去,成為人質表明忠心。

顧民章的船王身份,以及他背後雄厚的資本實力,對國民黨來說,是個不小的誘惑,不是萬不得已,老蔣還是舍不得拋棄的。

戴笠的死雖然疑點重重,軍統局也為老蔣所忌憚,可是人死如燈滅,更新換代再快,也不如舊的用得上手。

只要能讓老蔣相信她是忠於黨國信仰而不是忠於戴笠個人,那蝴蝶和孤舟,就能繼續存在下去,那顆本釘在戴笠身上的釘子,轉回就會更深的,紮在國民黨心臟的最深處。

“你想……不行曉夢,那太危險了。”李寧玉當然知道顧曉夢想做什麽,可那無異於將自己的性命置於別人的刀尖,等著對方的大發慈悲。

“玉姐,記得我說過嗎?我沒有任何信仰,也不堅持任何事情,但是,現在我有了,和你一樣的,結束這個黑鐵時代,打造一個黃金時代。

戰爭的持續會產生太多的死亡,我無法預料,只能拼盡全力去直接結束戰爭,而這次,是一個很好的機會。”

人們常說待在一起久了的兩個人,會逐漸相像,就像現在,顧曉夢從未如此理智過,似乎比李寧玉更甚。

戴笠的死確實讓她措手不及了,她已經無法再繼續作為雙面間諜,而要保證將她和爸爸的力量都發揮到最大,只能這麽做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好了玉姐,你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,我應該會很快動身,你和聯絡站的同志們,都盡快做好轉移撤離的準備,並啟動備用聯絡點。”

真是無法預料,這次不理智的人,競是自己,想到這裏,李寧玉身斂了眉眼,看著顧曉夢,眸中暗影流轉,最後只能低聲沈道“好,我會的。”

說要動身,顧曉夢也沒有拖延,離開那天她是悄悄走的,但並不是沒有告別,她給李寧玉留了一封信。

於是幾乎就是在新局長上任的第一天,顧曉夢便拿著回收命令,到達了重慶,再次踏入了軍統局。

而像是命運的使然,她又被關了禁閉,還是那個禁閉室,換都沒換的鐵門板床,以及一進門就能感受到的冰冷潮濕。

同一時間,也已經轉移的李寧玉,依舊繼續留在南京,只不過暫時換了個身份,隱藏起來,而至於那封信,此刻應該已經被過目不忘的大天才,記到了腦子裏。

“玉姐,我們永遠都是戰友,我還是在和你並肩作戰,所以我從未離開,也不需要告別,等下次見面,咱們回家去看看我爸爸,和你哥哥,你說可不可以?”

那根本不是一封告別信,跟留言沒什麽區別,字裏行間充滿了顧曉夢的特色,靈動、乖張,更狡猾。

顯然顧曉夢的運氣不錯,或者說,是她猜準了老蔣的心思,進了那禁閉室不過三天,便又被放了出來。

軍統局被鄭介明和毛人鳳接了手,顧曉夢被放出來的第二天,甚至見到了僅此於毛人鳳之下的副主任秘書,張嚴佛。

顧曉夢對這個人有些耳聞,軍統局老資格特務,戴笠和爸爸交好時,跟他關系也不錯,所以在見到這位張副主任的第一眼,顧曉夢已然能確定,她這把……

賭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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